公审大会被安排在了黄金圣殿南门内的兰彻斯特广场,拉卡德拖着略有几分疲惫的身躯来到此地时,发现参加大会的人远比想象中更多。
为确保大会的公平、公正与公开,拉达冈不仅召集了王都所有贵族与大量司法部专业人员,还向民间开放了参会申请,同意大批平民代表在相当简单的申请手续后参加公审。
民间因癫火瘟疫一事积淀许久的怒火终于得到了宣泄的渠道,申请开放后短短半日时间,罗德尔人就填满了上城区六千、下城区四千的名额,并在城卫军引导下开始准备次日的入场。
于是此刻出现在拉卡德眼中的已是近一万五千人,黑压压的人潮坐满了广场周边的每一个席位,无数道怨愤乃至仇恨的目光汇聚向广场中心受审人的位置。
那是一排没有加任何束缚手段的普通坐席,身为贵族的夏玻利利甚至得到了特殊优待,不止拥有一套更舒适的桌椅,面前还摆上了简单的茶点。
在他身旁则是亚哈拉商队被捕的十三名商队代表,比起尤能保持贵族风范的夏玻利利子爵,他们的脾气就要大得多了。
面对周围群众的指指点点,这些衣着相貌都与黄金之民相去甚远的汉子一个个气得七窍生烟,有的一脚踩着椅子破口大骂,有的则下意识在腰间摸来摸去,却忘了自己的弯刀早已被下掉。
“肃静!”审判席中央,现任司法部长,也是拉卡德的顶头上司莱曼子爵猛敲了一记法槌。
这位大司法官虽然已经渐渐淡出政坛,然而一身余威犹在,市民这边很快安静了下来,亚哈拉代表们片刻之后也骂累了,看了看这位肃穆威严的老人,彼此对视一眼,嘀咕着坐了回去。
气质这种东西往往能够跨越民族甚至种族的壁障,让人看见某些言语难以表述的内核。
莱曼子爵出身东征军团,因伤退役后才到司法部任职,担任大司法官的三十年里,其人所依靠的既不是家族背景也不是逢迎奉承,而是一次次公正严厉的裁断。
三十年间,未有任何一起引起争议的不当审判,这让莱曼子爵无论在民间还是贵族群体内都积累了不可动摇的崇高声誉,即使偶有亚哈拉商队这样的外邦来客,也往往会在街头巷尾的传闻中听说这位大司法官的风骨。
拉卡德忽然想起了父亲昨夜的话语,一视同仁的冷酷与公正无法保证讨好所有人,但至少不会同时得罪所有人。
虽然他已接掌司法部绝大多数权力,却依然对这位老人充满尊重,正是出于对他人格与处事风格的景仰。
由莱曼子爵而非新党成员主审,应当能保持最大限度的公正吧?
拉卡德如是想着。
此刻他的位置处于留给大贵族们的陪审席,王室的位置还在最高一排,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空位,父亲正在亲卫们的簇拥下从圣殿内缓步而来,于他身边坐定。
君王入席的一刻,万众欢呼,黄金之民们无不坚信,他们的王能为他们带来公平。
“如我所承诺你的——”拉达冈目视下方,轻声向儿子说道,“这将是一场绝对公平的审判,没有任何无辜之人会蒙冤,亦不会有任何罪人逃脱应有的惩罚。”
拉卡德注视着莱曼子爵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影,淡淡道:“哪怕是莱曼大人主审,一旦有不当之处,我依然会叫停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