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墨,星光被云层遮蔽,连月亮都躲了起来。
国道317线,漆黑一片。
这段路既不在主城区,也不算偏远。
偶尔有大货车呼啸而过,掀起一阵风,卷着尘土和塑料袋。
万二的桑塔纳停在路边已经四十多分钟,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领口拉得很高,指甲不断敲击着方向盘。
副驾驶座上放着半包烟,已经少了大半。
这不是他常用的车,而是从南城一个小车行租来的。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九点二十七分。
那两个从外地来的枪手本该八点四十到,现在已经迟到将近一小时。
万二把收音机音量调到最小,听着深夜节目里主持人慵懒的声音。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眼睛却一直盯着后视镜,观察路上的动静。
又过了十来分钟,一辆破旧的摩托车慢悠悠驶来,在距离桑塔纳二十米处停下。
骑车的人身材不高,穿着深色冲锋衣,隔着老远打量着这边。
万二按照约定闪了三下车灯。
对方这才靠近,把摩托停在桑塔纳前方十米处,是个年轻人。
小陈走到桑塔纳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他身材消瘦,脸色发黄,眼神却格外锐利。
一坐进车里,他就扫了眼后座,手始终放在衣服内侧,警惕得像只随时准备逃走的兔子。
“就你一个人?”万二问。
小陈盯着他,嘴角绷得紧紧的,没立即回答。
车内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眼眶深陷,看起来有几天没睡好觉了。
“不是说好一周前接头吗?怎么拖到现在?”
万二摇摇头,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有点事耽误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小陈眼中闪过的不耐烦,赶在对方发作前补充道:“后座包里有一百万,是订金。”
小陈眯起眼睛,没有立即去拿包,而是继续盯着万二:“尾款还有多少?”
“原定一百万。”万二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抖出一支递过去,被对方无视后又放回烟盒,“不过为了表示歉意,除了之前约定的一百万尾款,再加十万。”
小陈默不作声地转头看向后座,皮质旅行包放在那里,拉链紧闭。
“枪呢?”他问。
“都在包里准备好了。”万二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两把P99,子弹足够。目标的资料也在里面。”
小陈点点头,这才转向后座,伸手去拿那个旅行包。
他的动作很快,一把将包抓过来放在腿上,拉开一点拉链,往里看了眼。
昏暗的车内灯光下,能看到里面塞着的钞票和两个黑色的物件,还有个牛皮纸信封。
“具体计划呢?”小陈问。
“到时候自然会联系你。”万二皱了皱眉头:“目标可不是一般人,他有保镖,而且很警觉。”
“那是我们的事。”小陈冷冷地说,眼神陡然变得锋利,“我哥的规矩,接了活就一定能完成。不用你操心怎么做。”
“你哥?”万二眉头皱得更紧,“那个没来的人?”
小陈把包抱在怀里,手放在拉链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我哥不想见你。”
说完,他推开车门,动作快而轻,仿佛在躲避什么,又像是急于摆脱车内的空气。
“喂,你等等……”万二想叫住他,但小陈已经拿着包快步走向摩托车,动作利落,发动引擎,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万二一个人坐在车里,烟灰掉在裤子上,烫出一个小洞。
他盯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一群地老鼠,还真他妈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低声咒骂道,弹了弹烟灰,把烟头丢出窗外。
发动引擎,桑塔纳缓缓驶离路边,转向城区方向,车灯划破夜色,照亮前方一小段路,然后又被黑暗吞没。
……